春日的午后,阳光把老张家院子里的水泥地晒得发烫。蹲在萝卜地里扯杂草的老王头忽然直起腰,眯着眼睛朝墙角啐了口唾沫:“这细秆萝卜,怕是又要烂在地里了。”

墙根儿那头传来扑哧一声轻笑。抬头望去,新搬来的邻居李漫漫正趴在院墙上,白衬衣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细白的后背。她手里还攥着半根青萝卜缨子,嘴角含笑的姿势像极了刚啃完糖葫芦的小丫头。
“老张家的萝卜种子?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我娘家那边卖过两年萝卜干儿,我看这地垄长得歪七扭八的,怕不是秋后连糠萝卜都腌不出一坛子。”
老王头杵着锄头愣在原地,眼珠子倒是轱辘轱辘转个不停。突然听见李漫漫脆生生地喊:“您说要拔萝卜救急?咱们这就扒光衣裳上!”
(一)
那画面要多荒诞有多荒诞。
后院的石榴树下,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赤着膀子对峙。李漫漫顺手抄起篮筐当披风,一边往后撤退一边扬脖子喊:“您这铁爪耙子要再伤着我的美腿,我跟村委会要见血封喉!”老王头抓着半截沾泥的萝卜缨子直咧嘴:“你不趴在地上死撑,我至于拿老命去薅萝卜?”
这场闹剧持续到傍晚。李漫漫的白球鞋沾满了泥印子,老王头的后背渗出一层黑汗。等他们终于从地里爬出来时,筐底躺着三根碗口粗的红萝卜——都是被硬薅断了根的死货。李漫漫抖了抖耳朵上的泥土,忽然笑出泪来:“咱们这是拔萝卜还是拔爱情啊?”
(二)
老张家院子自此成了全村人的茶余饭后。
有人看见李漫漫拎着水桶过来,就听见墙里头传出劈里啪啦的动静,紧接着是老王头瓮声瓮气地骂:“你这娘们儿扒掉裤子也要显摆腿细?连薅萝卜都要秀出个人鱼线来!”
转天赶集,李漫漫赤着脚㧟着竹篮走过老张头摊位,故意把铜铃铛摇得叮当直响:“老张家的萝卜缨子晒成茶没卖出几斤吧?要不咱们改天薅些野草掺着卖?”这话让老王头气得进门就摔了水烟袋,结果从墙角抠出一串被折断的萝卜缨子,原来是李漫漫前一天偷偷埋下的恶作剧道具。
(三)
这天大伙都看见李漫漫驾着辆火红色摩托冲进老张家院子。
油门轰鸣声惊飞了正在啄食的鸡群,她抄起铁皮水瓢灌饱水就往老王头身上泼。原来老王头刚晒干的三十斤萝卜干,全被她掺进了花椒叶。湿透的老王头站在泥水里,像只受惊的癞蛤蟆乱蹦乱跳:“你这妮子扒光了良心不要?”
就在这时,院门口挤进几个戴眼镜的年轻人。领头的掏出相机咔嚓咔嚓一阵乱拍,原来是县电视台来拍“乡村网红故事”。镜头里李漫漫挽着袖子比出剪刀手,老王头抖索着往怀里揣萝卜缨子:“祖宗在上,咱们这一薅,怕是把辈子的缘分都薅净了......”
(四)
秋风起时,老张家院子开起了萝卜宴。
李漫漫现炒的红油萝卜皮子里,特意裹进几根泛着金边的萝卜缨子。老王头夹着菜胚子直呲牙:“你这妮子往灶堂塞的是香料还是老命?这辣劲儿倒叫人想起当年薅萝卜那会儿......”
夜深人静,李漫漫掰着窗台数星星,老王头蹲在墙角卷旱烟。火星子忽明忽暗地跳着,突然从墙缝里簌簌掉出几根干枯的萝卜缨子。两人都愣在原地,直到听见墙外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——原来是隔壁家也学着薅萝卜了。
